存在即伤害

我意识到这一点我之前很少考虑,但在还有很多“内部”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让一个实例或者说一个网络去考虑发生在这之外的威胁是不是要求过高了?

去年 11 月,美国政府多个机构(包括白宫和 ICE)开始入驻 AT 网络。这些账号在加入后的两个月内几乎没有发布任何内容,但在 2026 年 1 月,Bsky PBC 决定正式为 ICE 账号提供认证蓝标,由此引发社区反弹,ICE 账号在几天内成为了平台上被屏蔽次数最高的账号之一 。这表明 ActivityPub 社区和 ATProto 社区在运作模式上存在差异:

ActivityPub 的模式下,实例是有立场、有价值取向的社区,在与其它实例联合时或多或少存在价值观上的考量。ATProto 的模式将底层的 PDS 视为中立设施,而将上层应用视为有立场、有取舍的展现层,任何人都可以在底层存储数据,但不同的 App 可以决定展示什么内容。

ICE 在 AT 网络的出现是一种“存在即伤害”。ICE 账号无需发布任何违规内容,其作为政府强力机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挑衅。然而,Bsky 的现行社区准则主要针对内容审核,即根据用户发布的内容来判断是否违规。对于 ICE 的这种行为,现有的审核模式存在结构性盲区。另外,Bsky 曾宣传其认证系统旨在实现“信任去中心化”,允许独立组织作为认证者。但在面临 ICE 这种极具争议的案例时,Bluesky PBC 并没有利用其设计的分布式认证方案(例如让新闻机构或监督团体去认证),而是选择由公司直接背书认证 。这表明尽管技术上实现了去中心化,但在运营思维上,Bluesky 仍未摆脱 2010 年代中心化平台那种“自视为中立地带”的旧模式。

随着生态系统的扩大,两个问题将变得更加严重:一是如何处理虽发生在应用之外、但对应用内用户造成实质伤害的行为;二是在法西斯主义威胁真实的现实下,网络伤害已从单纯的内容攻击演变为一种“存在式”的恐怖主义。如果社交网络准则只能对这些伤害表示“无能为力”,那么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可能已经出现了问题。

https://connectedplaces.online/reports/fr150-on-ice-verification-and-presence-as-harm/

https://connectedplaces.online/reports/fr151-tiktok-wont-be-another-twitter/

Twitter 的所有权变更催生了 Mastodon 和 Bluesky 等去中心化平台的兴起,但 TikTok 的所有权更替不太可能重演“Twitter 效应”。开放社交网络在视频领域的发展必须寻找与文本平台不同的逻辑,而不能仅仅依赖于用户对大公司的抵触情绪。原因有三:

  1. Twitter 拥有时间线和明确的关注机制。用户能感知到谁在离开,这种“可见性”让集体迁移成为可能。TikTok 的核心则是推荐算法,用户对自己的社交网络感知模糊,算法会迅速填补离开者的空白。个别大 V 的消失或迁移在海量内容中很难被察觉,这导致集体迁移更难形成。
  2. Twitter 是政治讨论、新闻发布和公共话语的阵地,离开 Twitter 往往被视为一种“政治表态”。TikTok 更多是文化和创意中心。创作者离开 TikTok 通常是基于观众在哪里、职业生涯如何发展的商业决策,而非象征性的政治抗议。
  3. Twitter 是文本为主的社交平台,运营文本社交平台成本较低,个人甚至可以自建服务器。TikTok 是视频平台,运营视频平台面临极高的带宽、存储、转码和审核成本。这使得去中心化的视频社交平台(如基于 ActivityPub 的 Loops)很难在没有巨额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大规模扩张。

在用户数量上,Meta 是 Twitter 动荡的最大赢家(Threads 日活已远超 X)。对于 TikTok 用户来说,Instagram Reels 和 YouTube Shorts 是门槛最低的迁移选择。

在 TikTok 的去中心化替代平台中,基于 ATProto 的 Skylight 通过复用 Bluesky 的基础设施(中继、CDN 等)实现了持续增长,避开了初期的巨大基建压力。基于 ActivityPub 的 Loops 实现了短视频实例之间的联合,但面临“谁来付钱”的难题,因为视频托管对志愿运营的小型实例来说负担过重。

另外文章还提到,虽然 Threads 在日活数据上领先(约 1.4 亿),但其在西方国家的政治和文化影响力却出奇地低。相比之下,日活仅 300 万的 Bluesky 在政治影响力(尤其是左翼政治人物中)却表现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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